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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AI 产品社会嵌入分析框架剖面

创建 2026-06-07 更新 2026-06-12 0 条双链 STS 专题 AI 整理

一个 AI 产品发布之后,真正决定它命运的不是模型分数,而是它进入社会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用户怎么误用它、组织怎么围着它重组、不同国家怎么把同一个 API 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出了事谁负责。问题是:PM 手里通常只有一把分析工具,叫”用户采纳曲线”(adoption curve),它把这一切压缩成一条 S 形增长线。本节点要解决的问题是:给”AI 产品进入社会后会发生什么”这件事,造一台远比采纳曲线精密的解剖工具——一个六层的社会嵌入分析框架,每层配一套 STS 工具与一组 PM 必须回答的分析问题。视角是科学技术研究(STS)+ 人类学,落点是 PM 的选型、设计与问责决策。

[!note] 一句话赌注 我赌的是:AI 产品的失败,越来越多不是”功能没做好”,而是”社会嵌入没想清楚”——而采纳曲线这把工具,恰恰对社会嵌入完全失明。如果未来三年 AI 产品的主要事故仍来自模型能力而非社会重组,这个赌注就输了。截至 2026 年,0416 与 0418 两次复盘(见 §与已有节点的关系)指向的恰是相反方向。


§0 为什么是”六层社会嵌入”,而不是”采纳曲线”

PM 脑中的默认框架是 Rogers 的创新扩散(innovators → laggards 五段)加上 Gartner Hype Cycle。这套框架不是错,是维度太低:它把”社会”压成一个标量(采纳率 %),把用户压成一条均质曲线上的点。它能告诉你”采纳到哪了”,但回答不了下面这些已经把真实 AI 产品打翻的问题:

  • 为什么同一个 Copilot,工程师当结对编程伙伴、法务当不可信的实习生、管理层当裁员理由?(不是采纳快慢,是意义分裂
  • 为什么客服 AI 上线后,一线客服的隐性判断权被悄悄转移给了算法,出错时却没人能说清是谁的责任?(不是采纳,是网络重组 + 问责真空
  • 为什么同一套对话模型,在美国被讲成”AI 竞赛的军备”、在德国被讲成”需要被规制的工具”、在中国被讲成”可信赖的社会解决方案”?(不是采纳,是社会技术想象差异

采纳曲线的根问题是它继承了技术决定论(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的假设:技术按自身逻辑自主扩散,社会只是被动接收的容器。STS 这门学科的整个起点,就是 1984 年 Pinch & Bijker 在《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上对这一假设的拆解——“通向现在的路径,并非唯一可能的路径”(Pinch & Bijker, 1984, 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 14(3): 399–441,SAGE DOI 可核)。技术的最终形态是社会群体协商的偶然结果,不是技术内在逻辑的必然。

所以本框架不是给采纳曲线”加几个变量”,而是换一个本体论:AI 产品不是一个扩散中的物,而是一个嵌入社会的、与人和制度共同构成的网络。六层从”设计者意图”一路下沉到”权力与问责”,每下沉一层,PM 视野里就多出一类采纳曲线根本不显示的失败模式。

[!note] 框架级辨析 六层 vs 采纳曲线,不是”详细版 vs 简略版”,是两种不可通约的提问方式。采纳曲线问”多少人在用”;六层问”用起来之后,意义、组织、文化、权力各自被怎么改写了”。前者是营销与增长工具,后者是产品-社会风险工具。混用会让你在该问”谁的责任”时去看 DAU。


§1 第一层:设计者脚本(Designer Script)

STS 工具:Akrich 的 script / inscription / de-scription(Akrich, M. 1992, “The De-scription of Technical Objects,” in Bijker & Law eds., Shaping Technology / Building Society, MIT Press, pp. 205–224。注意编者是 Bijker & Law,二手文献常误作 Bijker & Pinch)。

核心命题:设计者把”对未来世界、对用户应该如何行动”的预设,铭刻(inscribe)进产品的物质与功能结构里——这个铭刻的产物就是 script(脚本)。用户在使用中要么顺从脚本(subscription),要么发展出对抗脚本的 anti-program。分析者反向把脚本读出来的动作叫 de-scription。

为什么 AI 的脚本是一种新物种:传统产品的脚本是静态的——减速带永远以同一个方式约束车速。但 AI 产品的脚本会写回用户行为:模型的每一次输出本身就在重新铭刻用户的下一步。ChatGPT 的”乐于助人、永不空白”的 script,不只是预设了用户,它在每轮对话里主动重塑用户的提问方式、信任阈值乃至判断习惯。这是 Akrich 1992 年框架未曾设想的情形——EASST 2026 的一场专题(Eurograd 2026-04-29 消息)讨论的正是:生成式 AI 是否颠覆了 script 概念,因为”铭刻的主体不再单一”(训练者?提示工程师?用户?模型自身?)〔此专题尚无定论〕。

PM 分析问题落到 AI 产品
我的产品默认用户是谁?默认用户的语言、文化、能力被假设成了什么?(pre-inscription:用户进场前须具备什么?)
脚本要用户做什么、禁什么?模型的”拒答""安全护栏”是哪一套行为规范的铭刻?
anti-program 会是什么?越狱、提示注入、把 AI 当心理咨询师——哪些是设计者没预期的对抗使用?
输出在如何反向铭刻用户?谄媚(sycophancy)输出在训练用户提”它爱听的问题”吗?(链 幻觉

§2 第二层:相关社会群体(Relevant Social Groups)

STS 工具:SCOT 的”相关社会群体 + 解释弹性 + 闭合”三件套(Pinch & Bijker, 1984)。

核心命题:一个技术物对不同群体有完全不同的意义(解释弹性,interpretive flexibility——SCOT 最具区别性的概念)。Bijker 的经典案例是自行车气胎:对一部分群体是”更舒适的交通”,对另一部分是”丑陋的、抓地力差的技术麻烦”。技术特性不是自然给定的,是社会协商的结果。争议最终通过修辞闭合(宣布问题已解决)或问题重新定义而稳定下来。

AI 的解释弹性远比自行车剧烈,因为 AI 是通用技术:同一个大模型对开发者是”API”、对作家是”合写者”、对学生是”作弊工具”、对监管者是”风险源”、对一线员工是”饭碗威胁”。PM 最常犯的错是只看见会发声的群体(付费用户、KOL),系统性地漏掉沉默群体——这正是 Langdon Winner(1993, “Upon Opening the Black Box and Finding It Empty,” Science, Technology, & Human Values 18(3): 362–378)对 SCOT 的第二点批评:研究聚焦能协商的设计方与用户,忽视被技术影响却无法参与协商的边缘群体。对 AI PM 而言,沉默群体可能是被推荐算法影响却从不打开 App 的人、被标注外包链条压榨的全球南方数据工人(链 民族志)。

PM 分析问题落到 AI 产品
谁是相关社会群体?谁被我漏掉了?显式列出付费用户之外的:被影响者、监管者、被替代的劳动者
每个群体怎么定义”这个产品的问题”?解释弹性盘点:同一功能,五个群体五种意义
闭合靠的是真解决还是修辞?“我们已经解决了幻觉”是修辞闭合还是问题重新定义?

§3 第三层:行动者网络(Actor-Network)

STS 工具:Latour / Callon / Law 的 ANT——actant(行动元)、translation(转译四阶段)、OPP(必经节点)、black-boxing(黑箱化)。(Latour, Science in Action, 1987, Harvard UP;Callon, 1984, The Sociological Review 32(S1): 196–233 的圣布里厄湾扇贝研究;Latour, Reassembling the Social, 2005, OUP。Latour 1947–2022。)

核心命题:把人和非人(AI agent、数据集、API)对称地纳入分析(generalized symmetry)。AI agent 不是工具,是网络中的一个 actant——它能铭写、转译、重构其他行动元的行为。Morton Gutiérrez(2023/2024, “On Actor-Network Theory and Algorithms: ChatGPT and the New Power Relationships in the Age of AI,” AI and Ethics 4: 1071–1084, DOI 10.1007/s43681-023-00314-4)正是用 ANT 论证 ChatGPT 作为非人行动元如何重构人-机网络中的权力关系。

对 PM 最锋利的两个 ANT 概念

  • OPP(必经节点):一个 Agent 一旦成为组织流程里”所有信息都要经过它”的隘口,它就积累了权力。推荐算法、企业知识库 RAG(链 RAG)、客服 AI——都在悄悄把自己设成 OPP。一旦成为 OPP,替换它的成本就不再是技术成本,是整个网络重新转译的成本。
  • black-boxing(黑箱化):网络稳定后被当作单一整体,不再追溯其构建过程。模型黑箱化 = 社会与技术决策被封装,批判性追溯变得困难——这对问责(第六层)是灾难性的伏笔。
PM 分析问题落到 AI 产品
AI agent 在网络里做了什么转译?它把”人的判断”转译成了什么?谁的角色被重新分配?
它会不会成为 OPP?一旦成为必经节点,组织对它的依赖与锁定有多深?
黑箱化封装了哪些决策?哪些原本可质询的人类决策,被封进了”模型说的”?

[!warning] ANT 的边界(接受 + 边界) ANT 被 Mills(2018,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69(2))等批评为以描述代替批判:它让权力显形,却拒绝预设好坏,对 AI 偏见、平台权力缺乏规范性批判力。我接受这一点——所以本框架不止步于 ANT 的对称描述,第六层(权力与问责)显式补上规范判断。ANT 负责”看清网络怎么重组”,问责层负责”判断这样重组对不对”。


§4 第四层:社会技术想象(Sociotechnical Imaginaries)

STS 工具:Jasanoff & Kim 的 sociotechnical imaginaries——“集体持有、制度上稳定化、并被公开表演的关于可欲未来的愿景”(Jasanoff & Kim, 2009, “Containing the Atom,” Minerva 47(2): 119–146;专著 Dreamscapes of Modernity, 2015, U. of Chicago Press)。

核心命题:同一种技术在不同社会文化里,被不同的”想象”塑造成不同的产品形态与治理结构。2009 年奠基论文的对照极锋利:美国对核能的主导想象是”驯服原子”(国家作为负责任的监管者),韩国则是”发展的原子”(核技术整合进民族发展叙事)——同样的技术,截然不同的政策反应。

这是跨文化 AI 分析的利器。近期研究已把它搬到 AI:Richter, Katzenbach & Zeng(2025, Journal of Science Communication,n=40 访谈 + 批判话语分析)发现美/中/德的 AI 主导想象分别是”全球霸权的 AI 竞赛""可信赖的社会解决方案""主权 AI 竞赛(人类控制下的工具)“。Barkett(2026, “The Compulsory Imaginary: AGI and Corporate Authority,” arXiv:2602.23679,提交 2026-02-27)更把想象的生产者从民族国家延伸到私营企业,分析 Anthropic 的 Amodei《Machines of Loving Grace》与 Altman《The Intelligence Age》如何用”目的论自然化""有限度的承认”等修辞操作把 AGI 嵌入历史必然性叙事。

[!note] 跨域呼应(人类学 → 国际化 PM,显式迁移) Rick 的不公平优势在这里落地:人类学(链 人类学)的核心训练就是”同一行为在不同宇宙观里意义完全不同”——Descola《Beyond Nature and Culture》(链 Beyond Nature and Culture)的四种本体论,本质上是”想象”的人类学版本。把这套迁移到 Rick 在滴滴/99 的巴西-拉美 fieldwork:同一个 CPF实名验证 功能,在合规话语里是”风控”,在司机社群里可能是”被国家监视”的延伸——这不是采纳率问题,是两套社会技术想象的碰撞。E02 实例剖解会把这一迁移做成完整案例(链 拉美知识图)。

PM 分析问题落到 AI 产品
目标市场的主导 AI 想象是什么?进巴西/墨西哥前,当地把 AI 想象成什么?谁在生产这个想象?
我的产品叙事在加固还是对抗它?我讲的”AI 助手”故事,在当地是赋能还是监视?
想象一旦制度化,惯性有多大?Jasanoff 2015 命题:想象制度化后能抵御反证,跨文化迁移要算这个惯性成本

§5 第五层:基础设施化(Infrastructuring)

STS 工具:Star 的基础设施九维度(Star & Ruhleder, 1996, Information Systems Research 7(1): 111–134 列八维;Star, 1999, “The Ethnography of Infrastructure,” American Behavioral Scientist 43(3): 377–391 增至九维)+ Bowker & Star 的”基础设施倒置”(Sorting Things Out, 1999, MIT Press)。

核心命题:基础设施的标志性特征是正常运转时隐形,故障时才显形(visibility upon breakdown);它嵌入既有安排、建立于 installed base、以模块增量方式固化。Denton et al.(2021, “On the Genealogy of Machine Learning Datasets,” Big Data & Society, DOI 10.1177/20539517211035955)已用这套框架把 ImageNet 分析为信息基础设施——后台化、习以为常、内嵌不可见劳动。

对 AI PM 的两个判断

  • 一旦 AI 成为基础设施(如代码补全嵌进所有人的 IDE),它就获得了基础设施的隐形性——也获得了基础设施的不可逆性(irreversibility):铭写不断累积,替换成本指数上升。
  • “基础设施倒置”是一种主动的产品分析操作:故意把后台的 AI 移到前景,逼问它隐藏了哪些政治选择与隐形劳动。Crawford《Atlas of AI》(2021, Yale UP)把 AI 定位为行星尺度的提取系统(矿物、能源、数据、劳动),Gray & Suri《Ghost Work》(2019)则揭示了支撑 AI 运转的结构性不可见劳动——这正是 Star “invisible work” 命题的 AI 版。

[!note] 一处生产性争议(接受 + 边界) Dal Molin(2024, First Monday 29(2))认为 LLM 的”语言表演性”使它不同于传统”透明/后台化”基础设施——它通过语言输出主动显形,因此 Star 框架不能完全套用。我接受这个边界:AI 是一种”半隐形”基础设施,它在故障时显形(符合 Star),但也在每次输出时显形(超出 Star)。对 PM 的启示是:这种”输出即显形”反而是治理介入的切入点(Dal Molin 观点)——别把可见性当负担,当抓手。

PM 分析问题落到 AI 产品
我的产品在成为谁的基础设施?一旦成为,隐形性与不可逆性的代价是什么?
它依赖哪些隐形劳动?标注、审核、微调——这条链上谁被隐形了?(链 民族志)
故障时会暴露什么?breakdown 时显形的,往往是平时被掩盖的权力结构

§6 第六层:权力与问责(Power & Accountability)

STS 工具:Winner《人工物有政治性吗?》(1980)的”技术本身嵌入权力”命题,补 ANT 与 SCOT 都回避的规范判断;接 生命政治(福柯)与 霸权(葛兰西)。

这是六层里唯一显式承担规范立场的一层——前五层负责”看清”,这一层负责”判断”。Winner 1993 对 SCOT 的第四点批评正是”道德中立性”:解释弹性立场使 SCOT 难以对技术好坏作实质判断。ANT 同样被批”以描述代替批判”。本框架在这里故意越出纯描述性 STS,因为 PM 不是旁观的社会学家,是要为后果负责的决策者。

PM 分析问题落到 AI 产品
权力被重新分配给了谁?决策权从一线员工/用户,转移到了算法/平台?
出错时谁负责?黑箱化是否制造了”谁都不负责”的问责真空?
这套安排服务谁的利益?基础设施的隐形性在为哪个群体服务?(葛兰西霸权视角)

判断主轴:六层之间的三个致命耦合

⭐ 本框架真正的价值不在”六层各自是什么”,而在层与层之间的耦合会制造单层分析完全看不见的失败。以下三个耦合,是 PM 90% 会栽的地方。

耦合一:脚本(L1)× 解释弹性(L2)→ 强脚本撞上弹性意义,越用越偏

  • 症状:产品上线后,真实使用方式与设计预期系统性背离,且越是”强脚本”(约束越死)背离越严重。
  • 为什么会错:PM 以为脚本铭刻得越清晰,用户行为就越可控(L1 单层思维)。但 L2 告诉你,意义是群体协商出来的——你铭刻得越死,与你预设之外群体的解释弹性冲突就越大,anti-program 越激烈。
  • 正确做法:先做 L2 的相关社会群体盘点,再做 L1 的脚本设计;为高解释弹性的群体留 anti-program 的合法出口,而不是用更强的护栏去压。
  • 真实反例:客服 AI 用极强脚本(只能按固定话术)铭刻”标准服务”,结果一线客服群体把它解释成”夺权工具”,发展出”先让 AI 答完再人工推翻”的 anti-program——脚本越强,绕行越普遍,效率不升反降。

耦合二:网络重组(L3)× 黑箱化(L3)→ 问责(L6)真空

  • 症状:AI 成为 OPP(信息必经节点)后被黑箱化,一旦出事,组织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清”这个决定是谁做的”。
  • 为什么会错:PM 在 L3 只看到”效率提升了”(信息流更顺),没看到 L3 的网络重组同时把人类判断节点替换成了黑箱节点,而 L6 的问责链恰恰依赖”可追溯到人”。两层耦合的结果是:效率收益是即期的、可见的;问责真空是滞后的、隐形的,直到第一次重大事故。
  • 正确做法:在 L3 设计网络时就为 L6 留”问责锚点”——任何被 AI 转译的关键决策,保留一个可质询的人类节点(contestability by design),拒绝完全黑箱化。
  • 真实反例:信贷审批把决策权转译给模型(L3 重组)并黑箱化,监管追责时发现既无人能解释拒贷理由,模型也已迭代多版无法复现——这是 L3 与 L6 耦合制造的、采纳曲线永远显示不出的灾难。

耦合三:想象差异(L4)× 基础设施化(L5)→ 跨文化嵌入失败

  • 症状:在本土成功的 AI 产品出海后,不是”采纳慢”,而是整个嵌入逻辑崩塌——同样的功能在新市场被赋予敌意意义。
  • 为什么会错:PM 把出海当 L5 问题(把基础设施铺过去),没看到 L4 的社会技术想象差异会让同一套基础设施在新文化里”长歪”。Jasanoff 2015 的命题(想象制度化后有惯性、抵御反证)意味着:你不是在空白上铺设施,是在一套既有的、与你冲突的想象上铺。
  • 正确做法:出海前先做 L4 的目标市场想象诊断(当地把 AI 想象成什么、谁在生产这个想象),再决定 L5 的基础设施如何嵌入——必要时改产品叙事甚至改产品形态,而非只做本地化翻译。
  • 真实反例(Rick fieldwork 迁移):实名验证类功能(链 CPF实名验证)在合规想象里是”风控基础设施”,在拉美部分司机社群的想象里是”国家监视的延伸”——L4 想象冲突使 L5 基础设施化遭遇有组织抵制,这不是采纳曲线上的”laggards”,是两套想象的对撞。

产品 PM 视角补盲(跳出工程 PM)

  • 用户心理模型:六层里 L1(脚本反向铭刻)直接关系用户的信任校准——谄媚输出会训练用户提”模型爱听的问题”,这是商业上致命的”虚假满意度”。
  • 商业模式:L3 的 OPP 是最强的护城河也是最大的合规风险——成为必经节点意味着锁定,也意味着你要为经过你的所有信息流负责。
  • 合规边界:L6 的问责真空在欧盟 AI Act、巴西 LGPD 语境下是直接法律风险,不是哲学问题。
  • GTM:L4 决定了同一产品在不同市场需要不同的叙事框架,照搬本土 GTM 是 L4 盲点。

对手框架回应(接受 + 边界)

  • 对采纳曲线/扩散理论:接受它在”增长度量”上的不可替代性——投资人要看的就是那条曲线。边界:它是结果指标,不是分析工具;它能告诉你嵌入失败了(曲线平了),但说不出为什么、在哪一层。本框架是采纳曲线的上游诊断,不是替代。
  • 对 Winner 的 SCOT 批判:接受 SCOT/ANT 的道德中立缺陷(Winner 1993)——所以本框架用 L6 显式补规范判断。边界:我不退回技术决定论,描述层(L1–L5)仍坚持社会建构的偶然性立场。
  • 对 ANT 的”放弃批判”批评(Mills 2018):接受纯 ANT 无法批判权力。边界:本框架把 ANT 当”看清网络”的描述工具,规范判断交给 L6,二者分工而非合并。
  • Robert Moses 桥梁案例的争议(历史学家 Joann Ockman 等质疑低桥是否刻意为之):本框架引用 Winner 时只取其”技术可嵌入政治”的命题,不依赖该具体案例的真伪——避免把有争议的史实当确证证据。

failure scenario 显式标注

  1. 若 AI 产品停留在工具层、从未成为 OPP,则 L3/L5 分析收益递减,框架”过度工程”。
  2. 若目标市场与本土想象高度同构(如同语言、同监管框架),L4 诊断成本可能不值。
  3. 框架假设”社会嵌入”是主要失败源;若某产品失败纯属模型能力不足,六层分析会误导资源投向。
  4. L6 的规范判断依赖 PM 自身价值立场,不同 PM 可能得出相反结论——框架提供视角,不提供答案。

confirmation-bias 砍除

  • 早期我倾向把 ChatGPT 当”AI 作为强 actant”的正面样板反复引用;补反例:大量企业内部 AI 工具从未成为 OPP,只是被当成搜索框的替代——不是所有 AI 都重组网络,把每个 AI 都当 actant 分析会浪费分析预算。

与已有节点的关系(不复述旧节点事实)

  • 对照 幻觉(c13 - 幻觉的不可消除性):c13 在技术内部闭环讲幻觉的根因与产品护栏,完全缺社会后果维度。本节点做的是补缺:把幻觉接到 L1(谄媚反向铭刻用户)、L2(“已解决幻觉”是否修辞闭合)、L6(错误信息放大不对等权力)三层,给 c13 一个社会嵌入的上层框架。
  • 对照 0416 失败复盘:0416 记录的那次失败,事后看正是只做了采纳/功能分析、漏了社会嵌入——本框架是对那次失败的纠偏式回应,把当时缺的分析维度系统化。
  • 对照 0418 审阅瓶颈:0418 暴露的审阅瓶颈,本质是缺少分层的分析坐标导致评审无从下手——本框架提供六层坐标,让审阅有结构地逐层拷问。
  • 对照 0419 对齐:0419 处理的对齐问题在本框架里被定位为 L1(脚本铭刻的是谁的价值)与 L6(对齐服务谁的权力)的耦合,深化了 0419 的单点讨论。
  • 显式升级对照 p306 / p307:p306(信任架构)与 p307 - Copilot 到 Autopilot 光谱 处理的是单产品内的设计光谱;本节点把它们升高一个抽象层——p307 的 Copilot→Autopilot 光谱在本框架里正是 L3 网络重组的强度轴(权力从人转移到 agent 的程度),而 p306 的信任设计对应 L1 脚本层。本节点不复述它们的设计细节,只给它们一个社会嵌入的上位坐标系。

关联节点

核心(必读)

  • 幻觉 — 本框架 L1/L2/L6 的技术接地点
  • Agent — L3 行动者网络的核心 actant
  • RAG — L3 中典型的 OPP 候选
  • p307 - Copilot 到 Autopilot 光谱 — 被本框架升一层的设计光谱
  • 人类学 — L4 想象层的跨域迁移源
  • CPF实名验证 — 耦合三的 Rick fieldwork 实例锚点

延伸(可选)

  • Anthropic / ChatGPT — L4 企业想象生产者案例
  • 民族志 — L2 沉默群体 / L5 隐形劳动的方法论
  • 生命政治 / 霸权 — L6 权力与问责的理论资源
  • 0117社会学 / 0115道德哲学-伦理学 — 跨域入口
  • Beyond Nature and Culture — L4 想象的人类学版本
  • 拉美知识图 — E02 实例剖解的市场背景
  • AI PM 知识图谱·总索引 — 全库入口

修订日志

  • R1(2026-06-07):首稿。建立六层框架(脚本/相关社会群体/行动者网络/社会技术想象/基础设施化/权力与问责),每层配 STS 工具 + PM 分析问题表;判断主轴写满三个层间致命耦合(四件套);补 ANT 道德中立 / Dal Molin LLM 非典型基础设施 / Winner SCOT 批判三处”接受+边界”;跨域呼应以人类学→巴西-拉美 fieldwork 做显式迁移;与 c13/0416/0418/0419/p306/p307 建立升级对照。所有 STS 文献年份/期刊据接地简报核实,arXiv:2602.23679 据简报标注提交日期。
  • 2026-06-12 内审·arXiv 联网核实:清了 1 个、存疑 0 个。本节点原仅”据简报”标注 arXiv:2602.23679,本轮独立 WebFetch https://arxiv.org/abs/2602.23679 确认其为真实论文 Emilio Barkett《The Compulsory Imaginary: AGI and Corporate Authority》(提交 2026-02-27),标题/作者/日期/Altman-Amodei 论点与正文引述全对,由”据简报”升级为”已核实(2026-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