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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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我并不认为这个国家或者其他国家的穿戴已经上升到艺术的层次。目前的人是有什么就随便穿什么。他们就像遭遇海难的水手,在沙滩上找到什么都往身上披;而不同地区或者时代的人,则会相互嘲笑对方的衣着。每个世代总是嘲笑旧的时尚,但又虔诚地追随新的时尚。
所谓文明人,无非是更有经验、更为明智的野蛮人而已
在1650年用荷兰语写了文章给那些希望迁居那里的人看,他说得更加详细:“新尼德兰地区的人,尤其是新英格兰地区的人,起初完全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心愿去盖房子;他们只是在地上挖个方形的土坑,像地窖那样,六七英尺深,至于长宽则取决于各人所需,接着用木条将坑内四周的泥土挡住,又用树皮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木条固定好,防止泥土脱落;这种地窖的地面铺了木板,顶部也用木板搭了天花,还有隆起的屋架,再铺上树皮和绿色的草皮,这样他们就拥有了干燥而温暖的房子,全家人可以在里面住上两年、三年、四年,如果家里人比较多,这些地窖还会被隔成几个小间。在刚开始殖民的时候,新英格兰地区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也住这样的房子,主要原因有两个…
可惜啊,现在的人反而受他们的工具所役使。原本在饥饿时独立地采摘水果的人变成了农夫;原本悠然站在树下乘凉的人变成了管家。我们不再随意露宿,而是在大地上安了家,浑然忘了天空。我们信奉基督教,却只是为了种出更多的粮食。我们为今生盖了房子,也为来世修了坟墓。最好的艺术作品应该表现人如何奋斗着将自己从这种境况中解放出来,但我们的艺术却只致力于使这种低级的境界变得舒适,并让人忘记更高级的境界
人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晨课应该是什么呢?我的写字台上曾经摆着三块石灰石,但我吃惊地发现,它们每天都有灰尘需要擦拭,可是我连头脑里的家具都来不及抹净呢,于是我厌恶地将它们扔到窗外去。既然如此,我的房子里应该摆些什么家具呢?我宁可坐在露天的地方,因为草丛上不会有灰尘,除非那片草地已经遭到人类的践踏。
绝大多数人似乎从来没想过房子到底是什么,只是看到邻居有房子,便想着自己也必须有一座,于是落得终生穷困,而这其实是毫无必要的。这就好比有人已经穿着裁缝为他量身定做的皮衣,逐渐抛弃了棕榈叶做的草帽或者土拨鼠皮做的皮帽,却还抱怨生活太过艰难,因为他没钱给自己买一顶皇冠!
或许我们也应该反对造房子,因为房子这种财产是毫无用处的,它往往不是提供了住所,而是囚禁了我们;而需要避开的讨厌邻居其实就是我们那可耻的自我。我知道镇上至少有一两户人家想要把他们在近郊的房子卖掉,搬到乡下去住;他们这个愿望持续了二三十年,但却没办法实现,看来只有到死那天才能获得自由了。
农夫努力地想要解决生计的问题,可是他所用的方法却比问题本身还要复杂。为了得到几根鞋带,他竟然养起了成群的牲畜。技巧精熟的他用细丝弹簧布置了圈套,想要捕获舒适和自立,殊不知一转身却把自己的腿踩进去了。这就是他穷困的原因;我们身边虽然有许多奢侈品,却不如野蛮人过得自在舒服,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有人给文明人的生活设计了一套制度,这毫无疑问是为我们好,可是它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个人的生活,目的是保存和完善整体的生活。
但人也许不需要埋葬自己。
但享受着这些玩意的文明人往往很贫乏,而一无所有的野蛮人却显得很富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说文明真的意味着生活环境的进步——我觉得确实是,可惜只有智者改善了他们的处境——那么它必须向大家证明,它建造了更好的房屋,却没有让这些房屋变得更加昂贵;在我看来,商品的价格就是你用来换它的那部分生命,有的是立刻就能换到手,有的需要你慢慢偿还
有多少人疲于奔命,只是为了支付一个更大、更豪华的箱子的租金,但其实他们住在这样的箱子里也不见得会被冻死。
如果有人准备建造住宅,那他最好学学精明的新英格兰人,免得到最后发现他自己修好的不是住人的房子,而是一座工场、没有指示的迷宫、博物馆、救济院、监狱,或者是豪华的陵墓
我曾请裁缝替我做某款样式的衣服,她严肃地对我说:“大家现在都不做这种衣服啦。”她并没有强调“大家”这两个字,仿佛她说的那句话就像无情的命运女神那么权威;我发现很难请她做我想要的衣服,因为她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相信我会如此鲁莽。听到这句神谕般的话之后,我沉思了片刻,逐字默念它,以便我能理解它的含义,以便我能发现“大家”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以及他们拥有哪种权威,居然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影响到我;最后我决定用同样费解的话来回答她,而且也不强调“大家”——“是啊,大家最近不做这种衣服,但现在做的啊。”假如她不量我的性格,只是量我肩膀的宽度,仿佛那是挂衣服的钉子,那么这种测量有什么用呢?我们崇拜的不…
要是把你最新的衣服给稻草人穿上,而你赤裸着身体、死气沉沉地站在旁边,有谁不赶紧和那稻草人打招呼呢?
如果你是跟天朝做生意,那么你只要在海边,比如说在萨勒姆港,有座记账的小房子就足够了。你将会出口各种本国出产的物品,纯粹是本地的土特产,主要是冰块、松木,还有部分花岗石,用的总是本国生产的船只。这将会是很好的生意。你要亲自监管所有的细节;你要既是舵手也是船长,既是所有者也是担保人;你要进货、销售和记账;你要读所有的来函,写每一封回信;你要日夜监督进口商品的卸货;你要在不同的港口来回奔忙——最有价值的货物通常会在泽西海岸卸货;你自己发旗语,不知疲倦地扫视海面,和所有沿岸航行的过往船只联络;你要保证稳定地输送商品,这样才能满足如此遥远而庞大的市场;你要亲自了解各个市场的行情,展望各地未来是战争…
成为哲学家的先决条件不仅是拥有深奥的思想,甚至也不是创建了某个学派,而是由衷地热爱智慧,从而依照智慧的吩咐,过着朴素、独立、淡泊和坚定的生活。哲学家不仅要从理论上,而且还要从实践上解决部分人生问题。
他们是在烘烤自己,当然他们用的方式很时髦。
“圣明的所罗门王规定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古罗马的官员规定你每隔多久可以越界到邻居的土地上捡拾橡子,其中有多少要分给你的邻居。”希波克拉底甚至还指示我们应该如何剪指甲,就是要剪得和手指的末端对齐,不能留得更长,也不能剪得更短。毫无疑问,这种假定生活的诸种变化和欢乐都已被穷尽的观点是非常沉闷和无聊的,它就像亚当那么古老。但人的能力从未得到测量;我们也不能依照任何先例来判断他能做些什么,因为他做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和年轻人相比,老年人不是更优秀、更有资格的导师,因为岁月让他得不偿失。不妨这么说吧,最明智的人不曾从生活中学到任何有绝对价值的知识。实际上,老年人并没有非常重要的忠告可以给年轻人,他们自身的经验很局限,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可悲的失败,而且都是由各种个人原因造成,这他们肯定也知道;也许他们还保留着些许和经验不符的信心,可是他们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年轻。
她们整天忙着给梳妆台的椅子编织坐垫,对自身的命运完全没有丝毫的兴趣!仿佛她们能够在浪费时间中永生。
你们为别人的铜板而生,为别人的铜板而死,也被别人的铜板埋葬
人只有想起自己的无知才能有长进,但他如此忙于使用已有的知识,又如何能想得起来呢?我们有时候应该免费让他吃饱穿暖,用琼浆玉液重振他的精神,然后再对他进行评判。人性最美好的品质就像水果表皮的白霜,只有通过最谨慎的处理才能得到保留。然而我们无论对待自己,还是对待他人,都不曾如此温柔。
人们每天都在奔波劳碌,根本没有闲暇享受真正完整的生活;他无法维持正常的人际关系;他的劳力在市场上卖不起价钱。他没有时间做别的,只能做一部机器
这些东西得来容易,要摆脱却很难。
让我们如大自然般悠然自在地生活一天吧,别因为有坚果外壳或者蚊子翅膀落在铁轨上而翻了车。让我们该起床时就赶紧起床,该休息时就安心休息,保持安宁而没有烦扰的心态;身边的人要来就让他来,要去就让他去,让钟声回荡,让孩子哭喊——下定决心好好地过一天。
如果人们任由传统、宗教、政府或者他人等外在因素摆布,那就和梦游者没有什么区别
清醒得足以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数以百万计,但百万人中只有一个清醒得足以从事脑力劳动,而清醒得足以过上诗意或者神圣生活的人,一亿人中才有一个。唯有清醒才是真正地活着。
盼望每个人都能非常清醒地去发现和追求他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模仿他的父亲、母亲或者邻居。
绝大多数人似乎从来没想过房子到底是什么,只是看到邻居有房子,便想着自己也必须有一座,于是落得终生穷困,而这其实是毫无必要的。这就好比有人已经穿着裁缝为他量身定做的皮衣,逐渐抛弃了棕榈叶做的草帽或者土拨鼠皮做的皮帽,却还抱怨生活太过艰难,因为他没钱给自己买一顶皇冠!
在这些作品当中,《瓦尔登湖》对当今美国对其自身认知的贡献是最大的。
启发了圣雄甘地和马丁·路德·金
这本书特别难以读懂的原因有三个,首先是梭罗大量地引用古代希腊、罗马、印度和中国的典籍,缺乏足够古典学知识的读者几乎是无法领略的;其次是书中出现了许多动物和植物,如果没有一定的博物学基础,读者将不可能了解那些动植物的习性和形状,从而不可能完整地联想起梭罗描绘的画面;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作者很多假设和推断都是建立在超验主义的基础之上的,倘若事先没有看过爱默生等其他人的作品,读者必定经常会有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空闲时继续研究大自然和印第安人历史,
说到金字塔,它们根本不值得惊奇,更值得惊奇的是,竟然有那么多人自甘下贱,卖命为某个异想天开的白痴修坟;那白痴要是跳进尼罗河淹死,然后用自己的尸体去喂狗,反而会显得更加睿智和勇猛。
在英文中,“个人主义”(individualism)这个词汇迟至19世纪30年代方始出现,最初是个贬义词,含义与利己主义差不多,都是指自私、贪婪等人性的阴暗面。但后来它的内涵慢慢发生了变化,转化为一种相对于社会主义或者集体主义的概念
时至今日,它已经变成美国文化或者说国民性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至少在理论上是如此。
宁愿独自走我的路,或者可以的话,和宇宙的建设者结伴同行,也不愿混在盛装打扮的人群中招摇过市;我不愿生活在这躁动不安的、神经兮兮的、热闹喧嚣的、鸡零狗碎的19世纪,我宁可站着或者坐着思考,任由它悄然流逝。
……如今的生活太过匆促。人们认为这国家有必要兴办商业,出口冰块,借助电线交谈,以及乘坐时速三十英里的交通工具,他们对此深信不疑;但至于我们应该活得像狒狒,还是像人类,大家反倒不确定了。
在梭罗搬到瓦尔登湖生活之前的一年,铁路通到他的家乡康科德镇
超验主义的基本理论可以归纳为如下三个假设:1.词语是自然现象的表征;2.特定的自然现象是特定的灵性现象的表征;3.自然本身是灵性的表征。也就是说,梭罗对自然的探寻,其目的并非为了获取客观的知识,而在于回归自身的灵性。《瓦尔登湖》中众多描写自然景物的段落都非常明显地反映了这种思想,此处就不予以展开了。
尽管有这些珠玉在前,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和他的朋友们——包括霍桑、梅尔维尔、威廉·埃勒里·钱宁、阿摩司·勃朗森·阿尔克特等彪炳美国文学史的重要人物——依旧将最高的赞美献给了梭罗,这主要是因为1854年出版的《瓦尔登湖》具备了数种前所未有的特征,呈现出独特的美国风格。
至于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则可能是有史以来对时局产生最大影响的小说,它对当时美国南部奴隶制的控诉直接促成了南北战争,解放了千千万万黑人奴隶。